15年寻访,他出书记录基层抗战老兵壮烈人生
长沙晚报掌上长沙11月18日讯(全媒体记者 肖舞)连日来,一部以抗日战争老兵口述史为核心的纪实作品《山河无恙》在重庆、长沙等地举办新书分享会,引发社会广泛关注。该书记录了32位生于1920年前后的老兵在民族危亡之际投身烽火、用青春守护山河的壮烈人生。长沙晚报记者近日专访该书作者邓果,听他讲述这部口述史跨越15年的寻访之路与创作初心。
一次相逢,开启15年抢救式记录
一切缘起2011年春天一次短暂的相遇。邓果回乡拜访远征军老兵陈公玙,仅仅3个月后,老人撒手离世。这场告别让他敏锐地意识到,老兵群体正在快速凋零,抢救式口述记录刻不容缓。
他把陈公玙的故事写成博文,意外被民间志愿者看到,由此加入关爱抗战老兵公益团队。这支2008年前后自发组建的民间队伍,志愿者奔走全国,摸排老兵线索、核对史料信息、建立帮扶档案;逢年过节上门回访,为困难老兵提供医疗救助、临终关怀等服务。彼时邓果仍在媒体任职,借着外出采访的机会对接各地志愿者寻访老兵,足迹遍布川渝、云南、江苏、辽宁、陕西等地,也多次走进湖南寻访。

邓果特别提到,湖南是十四年抗战中会战最为密集的省份。这本书收录了4位湖南籍老兵的口述,还有7位老兵因湖南会战烽火而彻底改变的人生。
一种新视角,聚焦基层士兵真实人生
邓果坦言,自己并非专业历史学者,只是以一名关爱抗战老兵志愿者的身份,记录这些沉默的普通亲历者的故事。15年的志愿服务路上,他持续摸排线索、上门走访帮扶,在这个过程中发现,基层士兵的个体史料十分稀缺,由此萌生系统性记录老兵完整人生的想法。
他的采访讲求实证,坚持对照战报逐条核实细节,捕捉常德保卫战等重大战役里官方史料较少着墨的基层士兵亲历片段。在采访吴淞等老兵之后,他逐渐意识到,如果只记录战场片段,根本无法还原一代人的命运褶皱:战争割裂的不只是他们的青春,更是往后数十年的人生。于是他拓宽写作维度,完整记录老兵从童年、从军岁月到战后生活的整段生命历程。
采访时,他避开宽泛提问,转而设置具象问题,从驻扎地点、武器装备、补给口粮等细节唤醒老人记忆;初稿完成后,再交由老兵核对、补充。他拒绝套用“高大全”的英雄模板,忠实还原老兵复杂真实的情绪。书中老兵李兰亭负伤截肢,1940年春节独自在病房落泪,发愁年纪轻轻落下残疾、故土沦陷有家难回……在邓果笔下,老兵有恐惧、有思念、有迷茫,鲜活如身边长辈,这份真实动人的人间烟火,打动了不少读者。
32份口述,定格一代“20后”的战火青春
本书从百余位寻访对象中精选32位老兵的口述。这批受访者大多出生于上世纪20年代,也就是人们口中的“20后”。不少人十四五岁便从军,等到抗战胜利,也不过二十出头。抗战只是他们漫长人生里的一段经历,却永久改变了此后数十年的婚姻、生计与命运。如今书中绝大多数受访者已经离世。
邓果说,创作本身是一场漫长的情绪消耗。共情老兵坎坷一生,常常写完一段口述,久久难以平复心绪。老兵张恩泽离世10年之后,他才鼓起勇气整理完对方的口述文稿,以此告慰逝者。书名取自《如愿》歌词 “山河无恙,烟火寻常”,这正是当年年轻人奔赴战场最朴素的心愿。
在邓果看来,这本书的核心价值不在于考证战史,而是讲述真实故事、铭记一个个具体的人。将军在军用地图上勾画的战线,落到大地之上,是无数士兵的血肉之躯。他希望打破空洞的口号式叙事,让读者看见宏大历史背后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书稿整理早在2014年就完成三分之二,受工作变动、情绪羁绊等因素耽搁,直到抗战胜利81周年才正式付梓。邓果认为,铭记历史,既要铭记名将与胜仗,更不能忽略这些沉默的亲历者。山河无恙、烟火寻常,从来不是凭空而来,是一代普通人以青春与苦难换来的。他也向读者敞开大门,欢迎大家补充史料线索,一同守护这份属于平凡英雄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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